“大家来谈水”
 
 
水之随想

 

谭树雄

 

说到水,很多人会想起“水可载舟,亦可覆舟”这句古哲学名言。我想,作为人类赖以生存的三大重要物资:阳光、空气和水,恐怕水又最为“顽皮”。我们姑且不去考究为什么大海会把鱼“跃龙门”跃到喜马拉雅山八千米高的冰川上形成化石,单从“黄河之水天上来”这近似浪漫的诗句来构图,足以判定水是大自然的一个“坏孩子”。

 

水当然更是个好孩子,他与我们血浓于水,共同缔造了今天和谐的生态环境。

 

我家乡有两条水源。一条是由珠江口涌进的江河水,她像母亲的乳汁,哺育了稻香千里、桑荔满堤、瓜果压载、鱼肥猪壮的大沙田,哺育了挑担赶集、日履夜屦、朝九晚五、运筹盘营的市井百姓们;另外一条水源,就是由五桂山脉融汇的山泉水,她像伊甸园夏娃的吻液,荡漾了祖辈刀耕火种的亚当们,至渝不改地沿袭香山人杰地灵的神气,时延到开放改革的今天,依然身手不凡,可歌可泣。

 

两条水源,在火辣辣的土地上养育了英雄,养育了极具内涵的水利人。

 

但是,这两条水源在过去的漫长年间,在给我们造福作美的同时,也曾伤害过我们,给我们带来过不少的麻烦。为此,水利人在征服“水魔”的岁月里,也曾倍感到——水啊,“爱你有多深,就恨你有多深”。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起,水利部门就开始规划水利工程,围绕的就是这“金姬银姬”的两条水源。长江水库、金钟水库、长坑水库等一大批拦腰大坝,是中山大大小小坚如壁垒的水坝样板,为了防范山洪爆发,还水于林,善用水资源灌溉,水利部门曾组织了干部和人民义务劳动。数不尽的人为此扛肿了肩,磨厚了茧,踏破了鞋。当然也有哭红了眼睛的女孩。土法上马,硬是在散星天序的山凹汇水处开山爆石,建造起烈碑般拦水的庞然大物,居然也磨出了一批 “科技含量” 领先的水利数据和水利专家。

 

   一位50多岁来自美国哈佛大学的中山乡亲刘先生回来参加“恳亲大会”,一下车,就拉着我去长江水库跑,站在堤上,刘先生热泪顿流,吟起“……采了蘑菇,夕阳下……”这歌剧《白毛女》的选段。原来,刘先生在读小学时,曾来这里和千万水利大军一起参加过义务劳动,想起在当时荒野的茅棚里,孩子们点着油灯齐齐坐,听老师教唱这首曲子;刘先生就是从那时起立志成为今天的著名的水利专家的。

 

对水的印记,还让我情不自禁致力寻觅修筑沙田水网大围的英模们。中山地形处在水平低位,千江万河直通大海。风平浪静之时,“风卷白帆稻花香两岸”,可“龙舟水”一到来之际,苦了百姓,苦了农民,严重影响了民生。

 

我忘却不了“这个围、那个围,围围为大家”的那个火红年代。“水官”们,你们还好吗?说实话,由满脚牛屎的“守窦人”(看管围堤水文的人)到义务参加劳动的城乡父老,他们都说:在你们身上都能找到一个共同的标准,真实干部(既能亲自参加劳动,又有指挥部署能力)的标准。

 

我当知青时就每年都参加两次以上这样的“水利大战”,凿山煮海的日日夜夜,亲眼目睹水利干部的“什么不好当,最难水龙王”的滋味,颇值欣赏。最难忘还有一事,每每让我梦中惊醒:镜头追朔到上世纪七十年代的修筑大围的工地。堤外,一道道的人龙泡在泥浆里,交接传送带水泥砖的画面中,探亲回来的我,找不回熟悉的几位知青面孔,他们哪去了?

 

他们是在一个暴风雨的夜晚,为封堵一围堤不幸被洪水冲走。在场的总指挥老欧在水中大哭,发疯地扑打了一整夜。

 

这就是水的代价,这就是人类追求人水和谐难免付出的代价。一个敢于驾驭水的水利专科学校毕业的水利干部,却无奈自身命运的安排,失掉了为水抗争的几个年青生命后病魔不久把死亡降在他亲生孩子的身上。天公有时真有昏。然而像“98.6”的抗洪抢险的气魄,像历代人为整治水的锋挣铁骨,他们依然出現在水的风口浪尖上——因为他们是水的主人。

 

能柔情的水该有多好,能饮用,能荡舟,能泡温泉浴……但假如我们不理性地去治理水,一味只会“拜托”水要柔情,那么,失去了爱心就等于失去了判断就谈不拢和谐。随意浪费水、污染水源,那水就无疑堕成—个失教的孩子,就会变坏;“非典”的爆发,有人戏言是大自然对人类行为的报复。我想,水更会这样。历来的水患,都是水与人矛盾激烈化的结果。没有一场水灾找不到源于人为的根。

 

其实,水除了泛滥,还会缺乏——这也是大自然向人类开出的“平衡论”的告票。全世界正面临水源枯竭的现状;幸运中山历来水泽丰盛。但是,漠视清许,污染水源的现象却令人汗颜。岐江河,我们的母亲河,水本来能喝能浴,洁流如篮。清代学士曾望颜当年登上西山提笔“天下第一蜂”时,据说遥看如带岐江后,想该泼墨“天下第一篮”感动歧江。如今水与自然,水天一色的情景,到了我们这一代,不复存在了。水利官,也来拯救拯救母亲河吧。

 

我在感悟和谐的物理世界是:水养活了人类,人类也必须爱护水。

 

我也感激过往、现在日夜为水操劳的人们。大禹是幸运的,他当不当了王帝不尽人知,但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妇孺会道,流芳千古。我们水利部门的工作也在造福千古。比大禹多了一个“心眼”治水还得爱水。至于和大禹比家门在哪里?去年的台风杜鹃袭击中山时,市长、水利局长不是在中顺大围现场“煮酒论英雄“吗?

 

也许他们把大围、大坝视为家的门口。家当然是在中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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